粽子飄香

來源:西安日報 西安報業全媒體編輯:雷瑩 2021-06-10 14:2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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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李亞軍

老祖宗真有心,給後人安排了這麼多節日,好吃又好玩,讓後人從中體驗作為中國人的美。這麼多傳統節日裏,除了中秋團圓餅,就惦端午的粽子香。這種香帶着甜,和着家的味道。

小時候,關中農村的日子過得緊巴,每個節都會被巴望好些天。小滿一過,日頭乍熱,使勁地給麥子灌漿。望着一天天飽滿、一天天變黃的麥子,豐收在望,農民們心中喜悦。粽子就在這個時候如約而至。心急的婦人早早把隔年攢下的粽葉取出來,曬洗一番,準備停當。孫家灣處在低窪地帶,村口有許多澇池,不知從哪朝哪代就長出了葦子。在一個大早晨,跟着二孃去採葦子葉。葦子從岸邊一直長到水中,靠岸邊的已被早來者採個精光,葦子稈一根一根像脱毛的雞腿。大人們小心地用木棍夠着水中的一枝,拽過來,交給幫忙的孩子穩住,他們再彎着腰,吃力地一片一片地採。人沒法靠近,只能攔腰開採,採下的葉子不那麼完整。從半晌一直採到午後,飢腸轆轆,勉強有一小籃,兩個人心滿意足地回家了。

新採的葦子葉又硬又脆,必須在水裏泡上一泡,變得柔順起來。然後,把三四片捋在一起,從根前十幾分處折起來,一組又一組,整齊地疊在一起,用石頭壓着。壓上一晚上,就可以把它們放進大鍋裏蒸。原本只是新葉要蒸,後來有些講究的人也會把老葉子一併蒸了。火在下邊燒,汽從鍋邊冒,開始是青草味,進而就有了粽葉香。在外忙着耍的孩子聞到這味兒,就開始三番五次進屋打探,看什麼時候開始包粽子,能吃上嘴。

上世紀七八十年代,長安平原地帶還種稻子,出產的桂花球在省內聞名,後來卻不種了。雖然平時很少吃大米,但家家户户都會存上一些糯米,留着包粽子。端午前一兩天,人們會把存米拿出來,在太陽下曬一曬,透透氣,放在水裏泡一泡。

從虎大媽那時有60多歲,身體瘦小卻精力異常,村裏誰家有個大事小情,她都會主動上門,忙上幾天。端午前那幾天,她總是一家又一家地跑,掀開你家泡米盆的蓋子,水太涼或者水温高都不行,她會一一叮囑。這麼一圈過去,誰傢什麼時候可以包了,她心裏都清楚。

一盆泡好的米,一碗泡好的棗,旁邊再一疊泡好的葦葉,母親帶着幾個孩子坐在旁邊,把正中的位子留給從虎大媽。她來了,直接坐下,左手心裏攤開葦葉,用右手卷個三角形的小桶,左手握住了,右手開始往裏裝米。她的手不大,抓一把米墊底,再放兩個泡棗,再抓一把米蓋頂,不多不少剛剛好,然後用多餘出來的葦葉把米蓋住,順時針把葦葉梢繞起來。這時,她騰出右手,取一根泡好的稻草繩,把草根放在嘴裏,用右手繃直了,左手把包好的粽子往草繩上一放,兩手配合,三下五除二就係好了,扔到空盆裏。

看着容易做着難。從虎大媽示範完畢,我們照貓畫虎動手來包。我們仨各出各的洋相,就是弄不到一起,有時會把葉子全搞散了。從虎大媽耐性好,把葦葉捋好放到我的手裏,手把手地教我卷好小桶。抓米放棗時,先抓一小把米,看着不夠,再抓一小把,結果多了。只好再往外抓,不小心又少了。如此反覆,十分搞笑。最好玩的是給粽子系草繩。有時不小心把稻草拽斷了,有時沒拿捏準,一頭長一頭短,系不上,有時轉成了一順順,沒法打結,有時甚至會把手指頭也繞了進去,讓粽子長在手上。洋相很多,笑聲不斷,卻是一年中少有的開懷時刻。

孩子多了熱鬧,幹起活來利索。這邊還在包,那邊二姐早已把鍋燒開了。開水冒着熱氣在翻滾,似乎在催着粽子早點下鍋。我們的心情也是如此,上一年的粽子味已經忘了,眼前這一口還不知道什麼味,不急由不得自己。終於,粽子下鍋,只能燒稻草,用綿火慢煮,讓大米、紅棗和葦葉慢慢融合到一起。三開之後,灶台上乳白色的水蒸氣升騰起來,中間夾雜着逐漸濃郁的粽子香。這個時候,我們幾個誰都不會再出門,簡直就是嚥着口水等着吃。印象中,早些年都是傍晚才開始包,煮上一夜,到端午當天的早晨才能吃。後來,不那麼講究,包的時間也就各家隨意了,有的人家提前一兩天就飄出了粽子香。煮好的粽子要燜上一段時間,具體多長時間,要看各家女主人的心情了。二孃是個急性子,不大講究,她家的粽子總是早我們出鍋。母親總以為多燜一會兒味會更好,常惹得我們不開心。

盼了多少日,忙了兩三天,一年一度的粽子終於拿到手上了。燙,解草繩時又急切又怕燙,常把粽子弄得在案板上跳。好不容易解開繩子,剝開粽葉,看到雪白的粽子,嵌着兩顆猩紅的大棗,口水忍不住流了出來,卻不敢貿然下口。那時有個新女婿吃元宵的故事很流行,説他心急,一口吞下,合牙一咬,滾燙的元宵粘在牙上,半天掉不了,硬是燙死了兩顆牙。只好邊吹邊等,邊等邊看,忍受誘人的折磨。差不多涼了時,用筷子插進粽子裏,挑起來,就可以一小口一小口地開吃了。那個香,那個甜,那個滿足,現在再也體會不到了。我們還在吃時,母親已把剝下的粽子葉收拾起來,把上面粘着的米粒一點點吃淨,再把粽葉洗好,晾起來,開始準備下一年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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